敘利亞10年戰事:百萬人醫療需求不絕

敘利亞10年戰事:百萬人醫療需求不絕

2021-03-19

自10年前敘利亞戰爭爆發以來,敘利亞人民的生命持續受到威脅。早在2011年,局勢迅速從局部抗議活動轉向全面戰爭,導致往後10年的嚴峻人道狀況。戰爭持續的10年間,1,200萬敘利亞人(佔衝突前人口的一半)被迫數度逃離衝突和家園,是本世紀最大的人口流離危機。許多人至今仍然無家可歸。

衝突期間,敘利亞絕大部分基礎設施遭到摧毀,尤其是運作相對正常的衛生系統遭到破壞,數以百計的醫療設施遭到轟炸,大批醫療人員罹難或早已逃離,該國許多地方極度缺乏醫療物資。敘利亞人至今仍有著龐大的醫療需求。

無國界醫生(MSF)自敘利亞戰爭爆發以來一直在應對危機,持續協助該國各地區的人們:從捐贈醫療用品到設立醫院和診所,進而向MSF無法直接進入地區的醫療機構和醫生群體提供遠端協助。目前,MSF正在為敘利亞境內及逃難至多個鄰國的敘利亞人,提供援助。

以下時間軸敘述了這10年的衝突,凸顯出數百萬敘利亞人民與日俱增的人道和醫療需求,以及MSF應對這些需求的工作。

2011年:從示威演變為武裝衝突

2011年,大量敘利亞人上街要求進行民主改革,起義迅速從最初的小規模抗議演變為3月份的大規模示威。警察和軍隊使用暴力進行大規模的逮捕和殘酷鎮壓抗議活動,造成數百人死亡和數千人受傷。隨著抗議活動演變成武裝衝突,敘利亞人民開始離開家鄉,逃往國內不同地區或鄰國。

對MSF來說,自衝突之初為敘利亞境內人民提供醫療服務,已十分具挑戰性。儘管我們一再要求進入許可,但從2011年至今,MSF始終未獲准在敘利亞政府控制的地區展開工作,因此我們的行動區域始終集中在政府控制之外的地區。

MSF仍設法透過支持敘利亞醫生群體,以及向荷姆斯(Homs)、伊德利卜(Idlib)、哈馬(Hama)和德拉(Dara'a)省的前線醫院和診所捐贈醫療及救濟物品,為敘利亞境內需要幫助的民眾提供醫療援助。由於無法進入首都,MSF捐款給大馬士革的敘利亞紅新月會,以應對該市醫療物資匱乏及醫療需求日益增長的狀況。

在黎巴嫩和約旦等鄰國,MSF開始援助在敘利亞境內無法獲得醫療服務的敘利亞人,並展開數個專案來協助逃離該國暴力情況的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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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6月,開始有傷患抵達約旦。在2006年啟用、位於約旦安曼的MSF整型外科醫院,最初是為了治療來自伊拉克戰爭的傷患而設,現在則接收從敘利亞跨越邊境而來的傷者。©Alessio Mamo
在黎巴嫩的敘利亞難民
黎巴嫩的敘利亞難民。無國界醫生為黎巴嫩境內3個區域的敘利亞難民提供醫療服務:的黎波里(Tripoli)、瓦迪哈立德(Wadi Khaled)和貝卡谷地(Bekaa Valley)。 ©Michael Goldfarb/MSF

2012年:一場全面戰爭

在2012年,各方勢力的成型及介入使衝突不斷升高,儘管多次試圖調停停火,但衝突仍很快演變成全面戰爭,全國各地的傷亡人數急劇增加。

許多醫療設施在衝突中受到襲擊並被破壞之後,MSF在敘利亞北部設立醫院——大多數必須設在非常規場所,包括私人別墅、養雞場、學校和地下室,以解決人們在這些地區日益增長的醫療需求。MSF的醫療團隊在這些醫院提供緊急醫療服務,重點放在創傷護理和與戰爭有關的手術上。

敘利亞,洞穴改建成醫院
2012年8月——洞穴變成醫院。無國界醫生在敘利亞與土耳其接壤的邊界地區,將一個曾作為蔬果和燃料儲藏庫的洞穴改建成醫院。儘管在後勤和醫療方面有重重困難,無國界醫生團隊還是成立了一個適合提供急診和創傷手術的無菌手術室。©MS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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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2月——意想不到的場所,成為了醫院。
隨著敘利亞西北部前線戰事轉移,無國界醫生將一個廢棄養雞場改建成前線醫院,提供緊急清創手術以及初級和中級醫療照護。©Robin Meldrum/MSF

隨著鄰國的敘利亞難民人數增加,MSF在黎巴嫩的貝卡(Bekaa)谷地和伊拉克庫德斯坦多梅茲(Domeez)難民營擴大活動。同時,越來越多的敘利亞難民從中東往歐洲移動,去更遠的地方尋求庇護。

敘利亞難民在伊拉克
伊拉克的敘利亞難民。無國界醫生開始在伊拉克的多米茲(Domiz)難民營工作,成為該地區敘利亞難民的主要醫療照護提供者。攝於2012年5月。©Michael Goldfarb/MSF

2013年:敘利亞人的需求增加

到2013年,敘利亞人不僅活在高強度暴力的環境下,還承受著醫療系統運轉失靈,且日益惡化的直接後果。MSF的醫療團隊開始目睹本可預防的疾病捲土重來。阿勒坡的兒童患上麻疹,以及敘利亞出現14年以來首例小兒麻痺病例,都是該國醫療系統因戰爭而崩潰的早期跡象,MSF也因而在敘利亞東北部開展大規模疫苗接種運動。

敘利亞,患有氣喘病的男孩無藥可用
2013年7月。一名患有氣喘、正在敘利亞的無國界醫生醫院急診室接受氧氣治療的男童。塵土使他的哮喘惡化,來到醫院時已經無法呼吸。他的父母無法在敘利亞找到哮喘吸入劑。©Robin Meldrum/MSF

敘利亞的醫療機構也開始發出更強烈的呼籲,指出他們連人們的醫療需求都難以應對,更不用說處理大規模傷亡和緊急情況。由於敘利亞南部戰事激烈,我們在約旦北部,靠近敘利亞邊境的拉姆薩(Ramtha)開設了一個緊急手術專案,醫治無法到敘利亞南部德拉(Dara'a)省的14家前線醫院接受治療的戰爭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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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約旦的外科手術活動增加。無國界醫生在與敘利亞接壤的約旦拉姆薩(Ramtha)市展開一個緊急手術專案,我們在這裡救治了數百名來自敘利亞南部的戰爭傷患。©Diala Ghassan/MSF

與此同時,數十萬敘利亞人仍在逃離敘利亞,前往鄰近國家尋求安全或醫療服務。這些國家在難民不斷湧入的情況下,開始採取更加嚴格的邊境政策。為回應需求,我們進一步擴大了在該地區的行動規模,向敘利亞人提供盡可能多的援助。到2013年底,估計有150萬敘利亞人成為難民。

2014年:致命衝突加劇

2014年,戰爭變得越來越血腥。據聯合國估計,有650萬人在國內流離失所,另有300多萬人逃離敘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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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聯合國估計,有650萬敘利亞人在國內流離失所。2014年10月,靠近土耳其邊境的流離失所者營地,雨後的泥濘景況。©MSF

暴力和不安全、加緊圍攻和炮擊,以及對醫療設施和醫護人員的襲擊是MSF團隊面對的多重挑戰,阻礙他們提供更廣泛的醫療人道援助。

2014年,MSF工作人員被劫持事件也導致我們停止在伊斯蘭國(IS)組織控制地區的活動,並撤出在敘利亞西北部的國際員工。然而,我們仍然設法維持在敘利亞的工作,開設了新的專案,並增加了對敘利亞境內醫療設施的遠端支持。

2015年:巨大的流離失所危機

2015年,逃離敘利亞的敘利亞難民人數突破400萬大關,數千人試圖涉險穿越地中海,另有600萬人在敘利亞境內流離失所。這場衝突造成了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最大的流離失所危機,數百萬人迫切需要拯救生命的人道援助。我們增加了在整個地區的活動,並在地中海展開搜救行動,還為前往歐洲路途沿線的人們提供人道援助。

隨著更多國家和多方力量加入戰爭,2015年尤其顯著的極端暴力影響了數百萬人的生活。針對在平民生活地區的救援團隊或接收傷者醫療設施的轟炸,經常發生,而且通常是「雙連擊轟炸」,也就是第一擊之後再來一次襲擊。攻擊導致的接觸化學製劑症狀的報告也層出不窮。至少150萬人被困在被圍困地區,無法獲得人道援助、醫療服務或醫療後送。

2015年是MSF在敘利亞支援最多醫療機構的一年,超過150多家。然而,我們的支援並未能避免這些設施受到衝突的直接影響。2015年,23名MSF支援的敘利亞醫療人員死亡,58人受傷。此外,2015年,63家MSF支援的醫院和診所分別遭到94次轟炸或炮擊,其中12家醫療設施被完全摧毀。

伊斯蘭國組織被聯軍支援的庫德族武裝驅逐後,我們進入了被嚴重摧毀的科巴尼(Kobanê)市。我們在該市建了一所醫院,但科巴尼被伊斯蘭國組織的戰士潛入後,該市又開啟另一波激烈衝突,醫院被摧毀。儘管如此,MSF繼續支援該市的基本醫療和二級醫療照護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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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天大的新生兒馬傑德(Majed),頭部因炸彈爆炸受傷,送到在拉姆薩開設的手術專案接受治療。© Renate Sinke/MSF

2016:被困的人們

2016年,圍攻戰術持續,雙連擊攻擊增多,轟炸和炮擊加劇,導致國內人道危機更加嚴峻。那時,許多平民區經常遭到轟炸,得不到援助。許多人,特別是那些生活在被圍困地區的人,很難獲得食物和醫療服務。

12月,敘利亞政府重新佔領了阿勒坡東部,當地居民經歷了5年以來最猛烈的轟炸。東阿勒坡成為敘利亞衝突的縮影,在圍攻戰術下,每一次暴行都發生在同一個地方:多家醫院被摧毀;不分青紅皂白地轟炸平民區;戰爭規則被完全無視。MSF為阿勒坡東部的8家醫院提供全部或部分支援,所有醫院都曾遭到炸彈襲擊。

敘利亞遭受空襲的醫院
空襲摧毀了周邊的一切,包括停在醫院門前的救護車和汽車。©Karam Almasri

醫療設施、工作人員和病人仍然是無差別攻擊和針對性攻擊的受害者。2016年,接受我們支援的32間醫療設施在71個不同的事件遭到轟炸或炮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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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2月,大馬士革附近被圍困的東古塔,最後兩輛可運作的救護車被空襲摧毀,無法修復。© MSF

與此同時,更多敘利亞鄰國對難民關閉邊境,許多人被困在被圍困地區或滯留在關閉的邊境。人們滯留在約旦邊境,阻礙了戰爭傷者尋求救命的醫療服務。

被困在邊境的敘利亞難民
2016年6月——約旦東北部邊境,在一次造成7名約旦士兵死亡的自殺式襲擊後關閉。邊境封鎖令數萬敘利亞難民困在沙漠裡 。該邊境襲擊發生後,無國界醫生被迫暫停在此荒涼邊境的行動診所服務。©HH

2017:爭奪地盤

爭奪領土和控制權成為這一年地緣政治的主要變化。在對拉卡發動重大軍事攻勢後,伊斯蘭國組織失去了對東北部大片領土的控制權,美國支持的敘利亞民主力量控制了這裡。MSF治療了數百名因拉卡的猛烈轟炸而受傷的人,以及那些因詭雷和被毀房屋中未爆彈受重傷的人。

與此同時,在敘利亞南部,敘利亞政府開始收復德拉省、庫奈特拉(Quneitra)省和蘇韋達(Suwayda)省的領土。猛烈的炮擊,嚴重影響生活在這些地區的數十萬人的生活。

這些動態和權力平衡的變化打亂了我們在一些工作地區的活動。我們支援的11間醫療設施分別在12次有針對性或無差別襲擊中遭到炸彈或炮彈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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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在敘利亞的庫爾德省艾因伊薩(AïnIssa)流離失所者營地地,無國界醫生成立了診所。法國醫生艾蜜莉(Emilie)在問診前為一名發燒的嬰兒做檢查。嬰兒的母親帶著他從拉卡逃到這裡。©Chris Huby

2018年: 流離與重返的浪潮

為了奪取爭議地區的控制,各方進行激烈戰鬥,敘利亞政府軍接連推進,一波又一波的流離失所者陸續湧往敘利亞西北部。此前政府提出投降條件,為有意轉移到非政府控制地區的戰鬥人員和平民開設安全通道,當中大部分人都前往伊德利卜省。同時在敘利亞東北部,民衆也返回了佈滿詭雷和地雷的被毀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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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哈塞克省和拉卡省局勢逐漸恢復平靜,在激烈戰鬥期間流離失所的居民陸續重返家園,然而那裡遍佈地雷和未爆炸彈,醫療設施也大都遭摧毀。無國界醫生團隊在當地治療數百名遭到地雷、詭雷和爆炸物炸傷的傷者。©Louise Annaud/MSF

從2月至4月,大馬士革郊區的東古塔(East Ghouta)遇到戰爭爆發以來最嚴重的轟炸,不少醫療設施遇襲,期間約2,000人死亡。攻勢結束後,敘利亞政府控制了郊區。

敘利亞政府重奪德拉、東古塔、哈馬和霍姆斯等多個地方後,MSF無法繼續工作和支援醫療設施,於是我們增加對敘利亞北部的醫療支援。

2019年:北部軍事行動

2019年衝突持續,主要影響該國北部。

在敘利亞西北部,敘利亞政府軍和俄羅斯等盟友,進攻反對派最後據點伊德利卜省,導致數十萬人流離失所。大部分新流徙者前往的地區都沒有清潔飲用水和醫療服務。他們別無選擇,因為絕大部分被視為較安全的地區,已經人滿為患,而人道援助亦相當短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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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土耳其在敘利亞北部發動軍事行動後,居民為躲避猛烈炮擊,被迫逃到位於邊境的城鎮和村莊。無國界醫生正盡力應對與日俱增的醫療護理和人道援助需求。© DELIL SOULEIMAN/AFP

在敘利亞東北部,超過60,000名流離失所者湧入霍爾營地,其中大部分來自伊斯蘭國組織的最後據點代爾祖爾(Deir Ez-Zor)省,MSF擴大行動規模作應對。同年稍後時間,土耳其軍方連同敘利亞反對派武裝盟友發動「和平之春」行動,掃蕩在土耳其邊境一個30公里長、440公里寬地帶上的庫德人民保護部隊。

除了持續的衝突和流徙,敘利亞於2019年經歷了多年來最嚴重的經濟危機,敘利亞鎊的黑市匯價跌至歷史新低,當地人的生活變得更加艱難。

2020: 軍事進攻、經濟危機和全球疫情大流行

2020年伊始,敘利亞西北部發生大規模軍事攻勢,導致約100萬人流離失所。當中很多人已經在該地區流徙,並在過去幾個月甚至幾年來多次逃離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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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在敘利亞西北部,新冠肺炎感染人數急升,危急的形勢變得更為嚴峻。©ABDUL MAJEED AL QAREH/MSF

新冠肺炎疫情大流行使敘利亞本已岌岌可危的醫療狀況進一步惡化。疫情大流行宣佈爆發4個月後,新冠肺炎傳入伊德利卜省,7月9日出現第一個確診病例。前幾個病例出現在醫護群體中,此後幾個月憂慮與日俱增。即使在疫情爆發之前,醫護界的人力資源已經非常有限,當地醫院為了保持開放,往往不得不共用醫務人員。就算只有數名醫生感染病毒,暫時無法工作,也會對醫療服務造成巨大影響。

與此同時,經濟危機仍然持續,敘利亞鎊匯價創新低,敘利亞人無法獲得如房屋、食品和醫療等生活必需品。一些身處黎巴嫩等鄰國的難民,也受到敘利亞經濟危機打擊。

經過9年的戰爭,敘利亞的醫療系統已經崩潰,醫療物資供應有限,醫護人員短缺,醫療設施則經常關閉或已無法運作。

2021年3月

持續10年的敘利亞衝突仍未結束,敘利亞人繼續受苦,衝突繼續對世界各地的敘利亞人造成巨大影響。目前有近1,200萬敘利亞人(即戰前敘利亞人口的一半)在敘利亞境內外流離失所。約有560萬難民流散於世界各地,當中大部分到了土耳其、黎巴嫩、約旦、伊拉克和埃及。敘利亞有高達620萬境內流民,人數為世界最多,當中大部分人活在困境之中。

聯合國世界糧食計劃署(WFP)的最新數據顯示,目前有1,240萬敘利亞人糧食不足,佔全國人口近60%,數字相當驚人。僅僅一年多的時間內,面對糧食不足的人數更增加了450萬。經濟危機、疫情引發的失業潮和糧食價格飆升,令10年來受衝突折磨和被迫流離失所的敘利亞人,生活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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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2月。在伊德利卜省前線附近,無國界醫生所支援的醫院,接收了因敘利亞政府及其盟友對平民區的狂轟濫炸而受傷的185名傷者,以及18名在抵達醫院時已經喪生的病人。©Muhammed Said/Anadolu Agency via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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