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地方的共通難題:女性分娩困境

2026-02-03

這些故事的主角是生活在世界上不同地方最偏遠地區的女性,故事展現了她們面臨的相似挑戰--如何在分娩時保住性命。而這些都是本可預防的風險。

赫敏那(Hermina)生活在中非共和國,穆賈納圖(Murjanatu)生活在奈及利亞北部,薩伯拉(Sabera)則是一名生活在孟加拉的羅興亞難民。儘管她們生活在完全不同的環境,但僅因懷孕而遭遇的種種困境,卻讓他們的命運緊密相連。

赫敏那用彩色毛毯包著孩子把他抱在懷裡,她說:「我早上5點出發,直到9點才走到這裡。我只能獨自前來,我的爸媽要明天才能到。我丈夫也想來,但是他的自行車壞了。」她身處中非共和國北部的巴東加福(Batangafo)醫院,很多女性跋涉100公里來到這裡接受產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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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那因劇烈背痛,清晨五點便獨自從村莊步行至衛生中心,歷經四小時跋涉才抵達醫院。©Arlette Bashizi

這些女性都有著類似的故事。去到提供護理的醫護工作者那裡接受診斷時,她們要長途跋涉。無國界醫生在巴東加福的醫療負責人那丁.卡倫齊(Nadine Karenzi)說:「她們面對的困難始于衛生中心不足而導致人們很難獲得產科護理。緊接著還有村莊離診所太遠,缺少交通工具,不安全因素以及交通費用等。」有些衛生中心僅營業到午後。某些地區因安全情勢惡化,甚至缺乏受過訓練的醫護人員或可供施用的藥物。

在奈及利亞北部,穆賈納圖正在無國界醫生支援的辛卡菲綜合醫院等待著被轉診到另一家醫院治療嚴重貧血。由於沒錢,她遲遲未尋求醫療協助,連基本的產檢也未能進行。「如果你沒錢,連產前諮詢都不能去。沒人會給你看病,除非你付錢。」有些婦女會長途跋涉200公里來到辛卡菲醫院尋求無國界醫生的免費服務。

「有些丈夫允許妻子去醫院,有些則不」

在孟加拉的科克斯巴扎爾,薩伯拉也有類似的經歷。「有時,我們不得不賣掉家裡的物件或者借錢,才能在緊急狀況下去醫院。」如今她即將要生下自己的第六名孩子,她強調了女性普遍面臨的障礙:「一些丈夫會讓自己的妻子去醫院,有些人則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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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歲的薩伯拉正懷著第六個孩子。如同科克斯巴扎爾許多羅興亞難民,她難以獲得醫療照護。©Saikat Mojumder

無國界醫生在辛卡菲的助產士總管派辛斯.歐蒂斯(Patience Otse)說:「女性在家苦苦掙扎,有時甚至是出血或者面臨嚴重的併發症,但是沒有丈夫的允許她就不能去醫院。當丈夫不在家時,她們只能待在家裡等他回來。」

和無國界醫生合作的助產士及性和生殖健康專家拉奎爾.維維斯(Raquel Vives)表示,孕產婦死亡經常被忽視,儘管聯合國警告稱每兩分鐘就有一名女性因懷孕或分娩併發症而死亡。「這並非不可避免的悲劇—如果有及時的照護,大多死亡可以避免。重要的是要確保盡可能多的女性能在具備專業助產人員的醫療機構分娩。但是在我們工作的很多地方,即使是無併發症的一般分娩,現有資源也難以應付。如果人道援助資金繼續被削減,危機只會愈演愈烈,將數千名女性和新生兒的生命置於危險之中。」

很多威脅孕婦和女孩性命的併發症是可預防的。最常見的致死原因包括產後大出血、難產和感染。未確診的高血壓也可能導致子癇——一種危及生命的病症。

辛卡菲綜合醫院的助產士馬迪那.薩利圖(Madina Salittu)解釋說:「高血壓有時和不安全環境、恐懼和焦慮有關。很多女性沒有辦法獲得產前護理,她們也就沒有監測自己的血壓。」貧血是另一個和產科併發症相關的高風險因素。歐蒂斯補充說:「如果我們接收了90名孕婦,很有可能其中70人都有貧血,這就增加了輸血的相關需求。」

阿莉達.菲奧索娜(Alida Fiossona)在比尼奧拉準備迎接她的第三個孩子。比尼奧拉是一個緊鄰巴東加福的待產之家,無國界醫生開設這個機構是為了確保那些被識別出有高風險的女性能獲得及時的照護。除了醫療方面的擔憂,菲奧索娜還指出了很多女性面臨的社會汙名。「有人會嘲笑並且邊緣化那些來到待產之家的人。但是,我的健康更重要,他們的意見我不在意。」文化信仰也是個強大的挑戰,歐蒂斯說:「如果你在家分娩,你會被看作是個強壯的女人。如果去醫院的話,你就不是。」

維維斯說:「導致孕產婦死亡最重要也經常被忽視的原因就是不安全流產。儘管不會致命,但是仍可能導致不孕和慢性疼痛等長期後果。在我們很多專案中,我們經常治療那些因自行墮胎或在不衛生條件下由未經培訓人員實施墮胎後出現嚴重、危及生命併發症的女性。在我們服務的地方,嚴苛的法律,汙名化以及難以獲得避孕措施都迫使女性選擇危險墮胎。」

語言是另一重障礙。無國界醫生支援的巴東加福醫院的助產士艾曼紐.巴蒙格(Emmanuelle Bamongo)解釋,很多女性不願來待產之家是因為擔心自己不會說桑戈語(當地的一種主要語言)而被嘲笑。奧若琳就是這樣的例子,她懷孕了10次,只有6個孩子活了下來。現在她在比尼奧拉,這也是她第一次在醫療機構分娩。

「我想帶著孩子健康回家」

奧若琳解釋說:「我們沒錢。去醫院的話,你需要為自己和孩子準備衣服,但是我們連這些負擔不起。而且我也不會說桑戈話。」她決定尋求照護是因為受上次懷孕面臨的併發症以及她家附近社區衛生工作者的建議。「之前,我對於自己一無所有感到羞愧,但當我親眼看過後,我決定如果我再懷孕,我會盡我所能去醫院。我把其他一切都放在一邊,因為我想帶著孩子健康回家。」

無國界醫生工作人員路思.姆貝爾科約(Ruth Mbelkoyo)說:「在這個待產之家建好之前,很多女性在前往遙遠的衛生中心的路上就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有些人更是失去了自己的生命。我記得一名婦女來自距離巴東加福60公里的小鎮卡博(Kabo),她頭三次懷孕都沒能保住孩子。她在第四次分娩的時候來到了醫院,終於得以安全分娩。」

2024年,無國界醫生在全世界範圍內共協助超過36萬次分娩,每天超過1,000次,其中15%的分娩病例發生在奈及利亞、中非共和國以及孟加拉。但是我們的工作遠不止在產房:無國界醫生的目標是減少危及女性性命的延誤就醫以及就醫障礙。

歐蒂斯說:「我們使用去中心化的照護模式。我們的團隊無法隨時抵達需要幫助的婦女身邊,所以我們和傳統接生員和社區助產士一起合作,他們能協助分娩,並時把較為複雜的病例轉診到初級衛生中心和這間醫院。」

維維斯補充說:「當併發症發生時,速度很關鍵,但是預判併發症並不總是可行。」

辛卡菲的助產士瑪迪娜說:「無國界醫生在這裡滿足了很多需求,從食物和藥物到必要的手術。還負責患者的交通,包括醫院和社區間往返的費用。「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無國界醫生盡可能支持周邊醫療站轉診併發症患者,並運作摩托車騎士網路,以去到地形複雜的偏遠地區。

在科克斯巴扎爾,一名在無國界醫生戈亞爾馬拉(Goyalmara)母嬰醫院工作的助產士說:「我們也試著在產前診療期間提高人們關於家庭生育計畫的認知。我們盡可能去解釋生育間隔的好處和可用的避孕方法,但是有些女性在這方面幾乎得不到丈夫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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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逃離緬甸的蕾娜,如今在科克斯巴扎爾擔任傳統接生員。她正為社區婦女進行健康推廣講座。孟加拉,2025年9月。
© Saikat Mojumder

維維斯說:「孕產婦死亡率反映出許多普遍威脅婦女健康與權利的因素,而這些因素經常被忽視。每一位母親的死亡,除了影響子女的生存,更使同樣的風險在下一代身上進一步加劇。性別不平等進一步加劇了這些風險,因為女性經常缺乏獲得及時、安全護理所需的自主權,資源或者決策權。」

在比尼奧拉待了三週並平安生下孩子後,赫敏那展露笑容。但她的神情轉瞬又浮現憂慮。

她輕聲說:「我不知道她作為一名女孩將會經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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