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台灣的聲音──前線救援人員分享

來自台灣的聲音──前線救援人員分享

無國界醫生每年派出約2,500名國際救援人員到世界各地,與2.5萬名當地員工一同開展緊急醫療項目,協助生命受到武裝衝突、傳染病、營養不良、缺乏醫療護理或天災所危害的人群。

無論是在以巴戰火重燃的中東,或是位於非洲的愛滋病治療項目,都會見到無國界醫生救援人員的身影。無人敢進之地,正是我們救援之處—每一位深入危城的救援人員都為身處水深火熱中的傷困者帶來生命的希望。

他們身處之地通常環境惡劣,亦沒有定時的作息,時刻待命,每天都在高壓環境下面對生離死別。即使身處不同的崗位,他們都竭盡所能,盼望的就是透過自己的雙手為全球活在傳染病、天災、衝突等逆境的人民帶來生命的轉機。

以下正是兩位來自台灣的救援人員的所見所聞:

李一辰(麻醉科醫生):我在敘利亞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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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台灣的麻醉科醫生李一辰(Ethan) ,在醫院工作了五六年,感到有點沉悶,於是想做點不一樣的事,最終決定加入無國界醫生,走過在敘利亞炸彈聲下的一片烽火大地,到過巴基斯坦的亨古及阿富汗的昆都士。

李一辰醫生的首個救援任務是前往敘利亞,所面對的就是貧乏的資源,以及戰亂的環境。過了一段短時間,他已經習慣了耳邊不時響起的隆隆轟炸聲,可以很自然地專注於照顧眼前的病患,並未花太多心思去考慮自身所遭受的危險。他描述當地的情況說:「轟炸通常在午後和晚上發生,天氣好的話,空襲會特別多,那對我們來說是『壞天氣』。由於安全理由,病人往往在翌日早上才來到醫院求醫,他們大部分是平民,但有時也會有叛軍和政府軍士兵。」

在戰地行醫,他坦言壓力不少,尤其是在猛烈轟炸後,大批病人湧至醫院,往往令醫療隊伍應接不暇。隊伍會透過分流方式,優先處理情況較嚴重的傷者,並轉送其他傷者至附近的醫療設施 他憶述其中一次特別嚴重的個案:「記得有一次在半夜,我突然收到電話,有一個十多歲的女孩胸部被炸出一個大傷口,需要立刻接受手術,於是我趕回醫院查看她的傷勢。但由於醫院內沒有處理心胸外科手術的專門麻醉設備,我們無法為她施行手術。我們唯有在為女孩插入引流管和用敷料處理傷口的同時,立即打給無國界醫生在土耳其的項目統籌,透過他聯繫鄰近邊境的土耳其醫院,確認該醫院有醫生和儀器能立刻為女孩做手術後,我們就陪著女孩上車,15分鐘後,我們來到邊境,將女孩轉交給土耳其醫院的救護車。望著救護車遠去,一夜無眠也值得了。」

回到台灣,有一段時間,他還是會想著他的病人,就像那個女孩,不知她現在是否一切安好。他亦很感激無國界醫生的統籌人員以及後勤人員,為整個團隊提供了安全保障,助他們稍為紓緩緊張的情緒。李一辰醫生說:「對於我第一次無國界醫生救援項目便被派到敘利亞,我是毫不後悔的。這片烽火大地上,我們的存在看似微不足道,但是在當地百姓、病人的眼中,我清楚看到了我們救援工作的意義。關乎生命,怎會渺小?」

李一辰後來去了巴基斯坦的亨古及阿富汗的昆都士,繼續做著麻醉科醫生的工作,現在他決定稍稍停下來,進修一年,了解公共衛生管理,希望將來可在此範疇有更大貢獻。

鄭巧鈺(財務行政人員):在剛果的大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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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參加無國界醫生的前線工作是在剛果民主共和國(Democratic Republic of Congo)位於首都金沙薩的愛滋計畫(Projet SIDA)。愛滋計畫主要分為兩個項目:門診與擁有27床的病患照護中心(Centre Hospitalier de Kabinda),及社區病患治療與追蹤。截至2013年底,該項目為超過5,500名愛滋病感染者提供抗反轉錄病毒藥物(ARV) ,以及治療有嚴重併發症的病人。我不是醫生、護士、藥師或醫檢師,我的學歷背景是會計,在該計畫擔任的工作是管理行政與財務。這個項目的總工作人員數約有120人,在無國界醫生中算是中小型計畫。就如任何組織的正常運作一樣,也有每日的現金支出、每月會計帳、預算追蹤、人員聘用、員工培訓、人力支配、新之給付等作業,而這也是我身為行政財務人員的主要工作項目。我與病患的接觸不多,但每日卻與當地的同事有著密集的互動,從保全人員、司機、醫生、護士、輔導員、清潔工到物流人員。

工作團隊每天早上8點都會聚集一起討論當天的主要工作規劃以及其他事項分享,讓我特別注意到的是,不管是與同事本身或是他們親人相關的好或壞消息,大家都會分享而鼓勵每個人多去祝賀或是提供關懷,就如自己的家人。有一次與司機同事外出辦完事情時,雖已過了下班時間,但返回辦公室的路上,每當看到其他無國界醫生同事時他便停下來讓他們上車,並順路讓他們在另一個點下車。我當時跟司機開玩笑說這是無國界醫生巴士,他回:「這是無國界醫生家庭,如果有人有需求,我們不會拋棄他們在路邊的。」當時的回覆讓我印象深刻,並感受到這個「家庭」緊密的團結性。

在剛果雨季的某個星期日,難得出現了大太陽,但因為仍有工作需要完成,我待在辦公室裡埋頭看著電腦及眼前的文件。一位也有工作的同事突然走到我的桌前,放了一瓶啤酒在桌上說:「今天是星期天,天氣也很好。來,你需要一瓶冰啤酒。」平常不太喝啤酒的我,那天一下子把整瓶喝完,味道特別甘甜與清涼。

雖然已經多次離開家人與朋友到遠鄉工作,但每一次對他們的思念並不會因為習慣而漸漸的減少。而不論是工作或是一般生活裡,他們的支持與鼓勵總是我最大的動力之一。在剛果的9個月,團隊裡的工作夥伴們漸漸的成為了家人與朋友;他們對工作的熱誠,對病患的認真與專業,以及同事之間的關懷,多次激勵了我。

要離開剛果的前一晚舉行了一個歡送會,同事說了一句話:「現在我們在台灣有個家人,而妳在剛果也有個大家庭,歡迎妳隨時回到這個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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