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及利亞波諾州的小孩為何不見了?

奈及利亞波諾州的小孩為何不見了?

2016-11-09

很多小孩死於營養不良

我們最近從奈及利亞的波諾州(Borno State)考察回來。當地人正經歷饑餓與流離失所,與此同時,我們發現一件很不對勁的事──在我們到訪過的三個地方,都幾乎找不到五歲以下兒童的蹤跡。他們幾乎絕跡。在我們專為治療營養不良兒童設立的治療餵食中心內,找不到他們的身影。他們不在我們的住院病房內,也不在我們的門診名單之上。

在流離失所者棲身的營地裡,總會見到小孩走來走去。我們的醫療團隊在波諾州多個地點都有工作,各個地點的情況雖然都有些不一樣,唯獨「小孩不見了」的現象發生在我們所探訪的每個地點。我們只見到年長的哥哥和姐姐,但看不到大姐姐揹著小孩,也不見母親用揹帶把孩子綁在背後。他們好像消失了一樣。

這些孩子到底去了哪裡?

2013到2014年期間,奈及利亞東北部的人們逃離家園,以躲避武裝組織博科聖地(Boko Haram)的攻擊。數以千計民眾從周邊的市鎮和村落湧入波諾州首府邁杜古利(Maiduguri)。奈及利亞政府於2014年展開反攻,翌年攻勢轉趨激烈。衝突吞噬了整個地區,又有數以百萬計的人被迫離開家園。大部分人越過邊境到鄰近國家或在新設立的營地尋求庇護。農夫不能耕種他們的田地,貿易路線中斷,市集空空如也。通往博科聖地控制地區的物資運送路徑完全被切斷,剝奪了人們生存的能力,有些人陷入飢餓。

缺乏食物及基本營養導致了前所未見的營養不良率。營養不良會徹底摧毀一個人對普通疾病的抵抗力,尤以年輕及年長一群影響更大。於是,在意料之內,麻疹疫情失控爆發;雨季帶來瘧疾,腹瀉和急性呼吸衰竭造成的死亡人數亦相當駭人。導致一部分人口徹底消失了。

2016年6月,奈及利亞政府終於宣布波諾州出現營養不良緊急危機。但是受困於博科聖地控制地區、餓著肚子的人們,依然在挨餓。

在我們考察的過程中,我們一次又一次的聽到相同的故事──流離失所是如何損耗人們的體力與資源;幼兒與嬰兒又是如何死於、或即將死於營養不良以及連帶的感染和可預防的疾病。他們正正是飢餓的受害者。

我們所到的每個地方,男女老幼都有著相同的請求:食物。不是水,不是棲身所,不是藥物。他們要的是食物。

從五月到十月,在波諾州數個地點進行的營養不良篩檢發現,高達五成的五歲以下兒童患上急性營養不良。這數據令人震驚,極令人憂慮。

在波諾州的人們需要幫助,包括在邁杜古利及更偏遠的地方。首府有一個機場與幾條聯外道路,然而基本食物的價錢在近幾個月飆漲。越來越多住戶,包括本地居民與流離失所者,根本負擔不起。

要在首都之外的地區調度援助亦相當困難。每個地區都被阻隔,在已夷為平地的聚居地附近,衝突仍然激烈。我們的團隊前往巴馬(Bama)、迪夸(Dikwa)、果扎(Gwoza)與普爾卡(Pulka)去接觸當地人們所冒的風險,對我們來說已是可承受的極限。因為安全顧慮,絕無可能經陸路前往這些地區;乘搭直升機前往是唯一選擇。

然而我們的團隊決定冒險,因為另一個耕種季節已來臨且結束了,市集仍舊空空如也,醫療人員已經逃離,醫療設施亦已關閉。人們亟需食物,也需要醫療援助,包括大規模麻疹疫苗接種活動,以及其他保護兒童的預防措施。

奈及利亞政府已意識到這場人道危機的規模。現在政府必須視直接提供糧食援助給波諾州的人們為首要工作,也必須立即安排大型援助部署。即使牽涉一些挑戰,各個聯合國機構,特別是世界糧食計畫署,要馬上提升介入規模。

確保人們可在安全地點取得援助的措施,也必須切實執行,援助的物資當中必須以食物為主。在營地裡的人們亦需享有到處行動的自由。但現在仍不是時候把營養不良的人送回大多被封鎖、且只有極少援助的地方。

在目前的情況下,五歲以下的兒童正在面對極度慘淡、且頗為有限的未來。下一批受影響的將是年紀較長的孩子與較虛弱的大人。然而,我們仍還不清楚這次人為災難的整體規模有多大。一群群的人們仍然被封鎖,我們完全不知道他們身處怎樣的情況。包括無國界醫生在內的各方組織,如今必須擴大援助,並必須繼續。直到奈及利亞人民的需求得到回應。

無國界醫生(國際)主席廖滿嫦
無國界醫生緊急救援行動經理羅伯茨醫生(Natalie Roberts) 
*此文章的英文版最先刊載於《時代周刊》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