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門北部:不被看見的死者

葉門北部:不被看見的死者

2017-04-27

夾在兩座山之間的海丹(Haydan)是一個被時間遺忘的偏遠村落。幾間房屋有著中世紀城壘的風格;房子設計用來發射弓箭的洞口間,偶爾出現幾張好奇的面孔。通往海丹村的道路時而是褪色的柏油路,時而是落滿塵土的小徑,你會覺得這是一個適合冥想的地方,電話信號時有時無,網路在這裡只是一個概念。然而從村子上空飛過的沙烏地阿拉伯戰機的轟鳴聲,以及被導彈毀壞的建築物,提醒我們正身處一個戰爭狀態的國家,並且這裡距離前線只有20公里。

無國界醫生返回撤離地區

2016年夏天,對薩達(Sa'ada)省的猛烈空襲迫使無國界醫生團隊撤離海丹,導致當地醫院醫療服務減少。空襲為無國界醫生帶來悲劇性後果,去年8月15日阿卜斯醫院(Abs hospital)遭襲造成19人死亡,24人受傷。隨後的幾天裡,無國界醫生在該地區其他幾家醫院的團隊也不得不撤離,留下數千名沒有醫生照顧的病人。

無國界醫生的離開曾對貧窮的農村地區人口造成沈重打擊,距當地最近的另外一間醫院,位於薩達市,離開公路後還有1.5小時路程。很多需要急診、婦產或兒科護理的病人不是負擔不起交通費,就是負擔不起他們所需的醫藥費,於是面臨悲慘情況。一名當地社區領袖說:「這裡,人們悄悄的死去。因為不能移動,所以對於外界來說,他們無人看見。這裡有數十人處於這種情況,其中的大多數是婦孺。」

無國界醫生撤離六個月後,一支由3名國際救援人員組成的長期工作團隊返回了海丹──一位醫生、一位護士和一位統籌,他們與15至20位葉門籍救援人員並肩工作。2月19日,他們正式恢復無國界醫生在那裡的醫療活動,包括急診、婦產和兒科護理。很快地,無國界醫生回來的消息傳了出去。來醫院就診的病人越來越多。

4月4日早上8點,醫院大樓入口附近架設的一個大帳篷裡,已經有20人在等待就診。兩名工作人員為病人登記並進行分診,按照他們情況的緊急程度標識不同的顏色,綠色代表最不緊急的病例,紅色代表最嚴重。

無國界醫生醫療隊負責人斯卡伊尼醫生(Dr Roberto Scaini)在病人間快速穿梭。他說:「我確保所有的病人得到適合的服務。為了安排好工作,我還要了解工作量。工作量每天都在變化。」

兩名患麻疹的兒童被帶進急診室,斯卡伊尼醫生監督他的團隊治療每一位病人。在這裡,所有的工作人員都親切地用暱稱魯比(Roubi)稱呼斯卡伊尼醫生。

幾分鐘後,一名小女孩來到急診室,她前一晚跌落火中,臉部和足部被燒傷。她父親當晚帶她到醫院進行急救,她現在來這裡由護士換藥。

路途偏遠,沒錢負擔車費與醫藥費

病人一個接著一個,這間小小的急診室裡,總是滿滿的人。坐在長凳上,燒傷小女孩旁邊的是一位患肺炎的營養不良的男孩。他的父母憂心忡忡,看著醫務人員圍著大聲喊叫的兒子團團轉。

坐在長凳上,或是靠牆蹲著,大多數病人和他們的親屬就這麼靜靜的等候著。有些人從海丹過來,另外一些人從隱藏在群山中的偏遠小村落過來。住得離醫院這麽遠,讓這些家庭更是脆弱。他們在遠離前線的地方死亡,是戰爭裡難以發現的受害者。斯卡伊尼醫生還說:「這些人大多居住在距離最近的醫療中心幾公里遠的地方,大多數人沒有車,也負擔不起出租車費,所以如果他們生病了,他們會拖到最後一刻。本來只要接受簡單治療就能活下來的人們,因為不能抵達醫院而死去。」

在這裡,孩子們為了保衛不屬於他們的利益而戰鬥、死去

晚上11點多,斯卡伊尼醫生接到急診電話。在醫院的前面,救護車的光亮劃破暗夜。幾分鐘後,一具小身體躺在急診室的床上。覆蓋在救護毯下面的是一個13歲的孩子,他的頭上包著繃帶,身體正在抽搐。數小時前,他還在前線戰鬥,然後被一枚子彈擊中。海丹醫院沒有手術室,所以工作人員組織將他轉送到薩達。幾分鐘後,救護車消失在黑夜中,車上載著的生命很可能已經消逝。

很多生命在黑暗中逝去,這只是許多類似故事中的一個。這個故事發生在封閉的衝突地區,時間已所剩無幾,在這裡,平民在炸彈的轟炸下死去,無人關注;在這裡,孩子們為了保衛不屬於他們的利益而戰鬥、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