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根的生活:大逃難三年後,孟加拉羅興亞難民如何了?

失根的生活:大逃難三年後,孟加拉羅興亞難民如何了?

2020-09-15

「在難民營生活的日子非常難熬,空間狹小且沒有可以給小孩玩的場所。」阿布‧希迪格(Abu Siddik)告訴我們,他住在孟加拉東南海岸科克斯巴扎爾(Cox's Bazar)區的一個難民營,在這僅26平方公里大的土地上,擠進了86萬羅興亞難民。

家裡的房子被燒毀,是我離開緬甸的原因。他們不僅虐殺所有人,還折磨我們的婦女。生活充滿危險。

阿布‧希迪格敘述的場景,是緬甸安全部隊自2017年8月所展開的「清剿行動」,這一系列行動迫使超過70萬名羅興亞人離開若開(Rakhine)邦,穿越邊界前往孟加拉;而在此之前已有20多萬羅興亞人為逃離暴力行動而先行逃至該國。

動身逃難以前,許多人都曾親身經歷或目睹親友被殺害、自己的家被摧毀等恐怖暴行。

希望渺茫的未來

三年過去,羅興亞難民改善處境,或以安全、有尊嚴方式盡快返回緬甸的希望十分渺茫,他們仍住在過度擁擠、由竹桿和塑膠布搭成的簡陋臨時居所裡。羅興亞人的生活依然停滯不前。

羅興亞難民的心理健康需求這幾年來不斷升級,由於失業、對未來充滿焦慮迷茫、生活環境惡劣以及難以取得基本公共服務,例如接受正規教育,都使難民在緬甸的創傷記憶更雪上加霜;有些人因為嚴重的心理問題,像是患有躁鬱症、思覺失調症(精神分裂症)而正在接受精神科治療。無國界醫生(MSF)團隊已在我們於科克斯巴扎爾的多個醫療設施,觀察到有心理健康問題的人數正節節升高。

惡劣的生活環境是致病主因

MSF 醫療小組組長伊斯蘭(Tarikul Islam)解釋:「我們接觸到的絕大多數患者,不論成人或兒童,都有呼吸道感染、腹瀉以及皮膚感染的症狀,這些疾病與惡劣的生活環境息息相關。」他帶領的團隊正在庫圖巴朗—巴魯哈利(Kutupalong-Balukhali)這個世界上最大難民營中工作。

難民營裡的環境比危機初期時更完善,道路更平整、廁所和淨水的取水處數量增加,但絕大多數人仍然難以取用這些資源。同時,這裡的生活還是很不穩定,每年當季風帶來降雨時,洪水、土石流和失去少數僅有家當的風險都近在眼前。

難民同時也要面對經濟困境,因此遲來看病並不意外,然而延遲就醫卻會讓病況更糟。「有些病患直到病情嚴重時才來就醫。假如患者沒有快點來,等到病情變得複雜,且已經傷到體內其他器官時,我們就必須花費更多心力治療,且病況對我們而言也更難處理。」小兒科醫生波西(Ferdyoli Porcel)說道。

以往在緬甸,由於許多羅興亞社區得到的醫療服務品質很糟,使得難民的健康因此受到不良影響,也令其無法放心利用難民營中的醫療服務。波西解釋:「另一個問題關乎產前照護和在家生產。在家生產時,產婦在生產過程出現併發症,或新生兒有併發症要怎麼辦?如果是在醫院,遇到新生兒一出生就有問題的狀況,我們就能應對這些併發症,為嬰兒爭取一線生機,或是若有產婦大量失血,我們就能幫到她。」

羅興亞難民25歲的阿尤比與她只出生了十天的孩子。攝於科克斯巴扎爾區的戈亞瑪拉母嬰健康醫院。
25歲的阿尤比與她只出生了十天的孩子。攝於科克斯巴扎爾區的戈亞瑪拉母嬰健康醫院。3年前她從緬甸逃離,現居住在孟加拉一個羅興亞人難民營。©HasnatSohan/MSF

新冠肺炎帶來的額外挑戰

今年,新冠肺炎(COVID-19,2019冠狀病毒病)為MSF的醫療工作帶來額外的挑戰。5月15日,難民營中出現第一位新冠肺炎的羅興亞確診者時,群眾對醫療系統的不信任感頓時升高,謠言、錯誤消息滿天飛,而恐懼情緒則使原本就需接受必要、非新冠相關醫療照護的人不敢接近診所。

醫療小組組長伊斯蘭表示:「有些病患擔心會受到差別待遇,而沒有公開承認自己出現與新冠肺炎相關的症狀。」

裘拜達(Jobaida)幾週前剛在MSF於戈亞瑪拉(Goyalmara)設立的婦幼醫院生產,她向我們描述她和寶寶在新生兒加護病房同時待了6天,接受新冠肺炎篩檢的心路歷程:「當得知檢測結果為陽性時,我和寶寶一起被移到隔離病房待了12天,我非常害怕,因為社區裡的人相信一旦得了新冠肺炎,你就會死。但是這裡的醫護人員很和善,不斷鼓勵我且每天都會來確認我的狀況,即便我具有病毒傳染力,他們似乎也不擔心靠近我,這讓我感覺沒有那麼羞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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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科克斯巴扎爾區的戈亞瑪拉母嬰健康醫院,一名無國界醫生救援人員為一名婦女量體溫,這是應對2019冠狀病毒病防疫工作的其中一環。©HasnatSohan/MSF

與社區合作至關重要

在社群中共享資訊及提高意識,對MSF應對新冠肺炎的工作十分重要,但礙於營地可用的網路有限,阻礙我們以社交媒體或簡訊來傳遞訊息。為避免人們聚集,我們的外展團隊需要在營內及鄰近的孟加拉人聚落中,逐家逐戶地與每個家庭的成員交流。

由於人手和資源有限,包括MSF在内的一些醫療服務提供者都不得不減少活動,尤其是在疫情大流行的初期,這對需要醫療服務的人造成不少影響。

阻止疫情蔓延,也意味著難民營内活動限制的增加,進一步阻礙人們獲得醫療照護的機會,並使患有「無形」疾病,例如精神病或糖尿病等非傳染性疾病的患者,更難證明自己得病並前往醫療設施。

前景一片黯淡

時間流逝,8月25日提醒人們羅興亞人已歷盡數十年被政府允許的暴力、迫害、歧視和基本權利剝奪。除了孟加拉,在緬甸和馬來西亞等設有MSF醫療專案的地方,我們都見到羅興亞人如何陷入困境之中。

留在若開邦的羅興亞人繼續面臨歧視和種族隔離,特別是當行動受到限制,他們獲得醫療服務的機會也因此受限。

除了緬甸,馬來西亞是另一個收容最多羅興亞人的國家,因為害怕被舉報至境管機關進而被拘留,當中大部分人都不會主動尋求,或者延遲就醫,直到病情變得嚴重後才肯行動。另外,就業困難導致大部份人即使想求醫也負擔不起醫療費用。

近幾個月來,一些東南亞國家出於對新冠肺炎的恐懼,多次拒絕接收載有數百名逃離孟加拉難民營的難民船隻,他們大多是遭虐待的受害者,在幾乎沒有食物和水的困境下漂流數週。

MSF在孟加拉的代表佩雷拉(Alan Pereira)指出:「疫情大流行加劇了羅興亞難民的困境,使他們更脆弱。這些難民缺乏法律地位,也缺乏長遠及可持續的方案能解決問題,令他們的未來比以往更難預料。目前,全球許多人的行動受到限制,計劃因此擱置、生計陷入停頓,我們也要記得這已是羅興亞人世代以來的生活處境。」

MSF在科克斯巴扎爾難民營管理10間醫院和初級醫療中心,我們的專案涵蓋住院和門診服務,包括急診和加護病房、兒科、產科、性與生殖健康服務,以及治療性暴力倖存者和非傳染性疾病患者的服務。在2020前半年中,MSF團隊進行了約17.3萬次門診診察和急診服務,治療超過9,100 名病人,提供逾22,600次產前照護,協助至少2,000次分娩,並進行超過14,250次的個人心理健康輔導。

為應對新冠肺炎疫情,MSF團隊正舉辦健康教育推廣活動,以提高意識並教育社區。我們為前線員工提供感染預防和控制措施的培訓,並已在我們所有的醫療設施和專門治療中心設立隔離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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