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伊拉克摩蘇爾出任務

我在伊拉克摩蘇爾出任務

2020-08-13

作者:許彥鈞醫生

2019年10月,飛機才剛降落杜拜,就連續接到巴格達無國界醫生人員的多則訊息與來電。

「往機場的道路因為抗議被封鎖了,你先去航空公司櫃台換機票,看看能不能直接飛艾比爾,不要來巴格達。」「等一下,但是你沒有伊拉克的簽證,不能直接進入伊拉克庫德斯坦,你還是先飛到巴格達機場吧,我們再想辦法去接你。」因為伊拉克人民從2019年10月1號開始的大規模抗議活動,讓我的第一個無國界醫生任務在一開始就充滿了刺激。

在機場好不容易通過不說英語的海關的刁難,和接送的司機一起在市區鬼打牆,終於穿過到處都是的路障和無數個荷槍實彈的檢查哨,抵達無國界醫生巴格達辦公室時,好像有種破了電玩第一關的感覺。在辦公室門口等待我的MSF夥伴問我:「累嗎?」我說:「我迫不及待要進行我的任務了。」

許彥鈞醫生與手術室的伊拉克同僚。
許彥鈞醫生與手術室的伊拉克同僚。© Yen-Chun Hsu

抵達摩蘇爾的路途反倒沒那麼刺激,就不過是廂型車窗外的風景從艾比爾的現代摩登大樓與柏油馬路,逐漸轉換成摩蘇爾的漫天沙土與斷垣殘壁而已。摩蘇爾是伊拉克的第二大城,在2017年伊拉克安全部隊與多國聯軍從伊斯蘭國組織手中奪回摩蘇爾的戰役裡,激烈的戰鬥使城市中許多基礎設施被摧毀。無國界醫生從2018年開始,在東摩蘇爾開設了一間創傷術後照護醫院,這就是我接下來一個多月要工作的地點。

醫院的建築大部分都是一層樓的簡易鋼構組合屋,而進行手術的地方,則是幾台貨櫃車並排搭起來的手術室、恢復室與消毒室,空間雖然狹小但是配備齊全。我和伊拉克同事每天在這裡進行四台左右的手術,大多是慢性骨髓炎的清創。需要接受清創手術的患者,常常不是一次手術就能完成,許多患者需要在幾天甚至幾週之內接受好幾次手術,才能把受感染的壞死組織清理乾淨。其中有些病人在清創手術完成後,傷口太大,以至於剩下的皮膚無法直接縫合,以將傷口關閉,還可能需要從身上另個部位取皮膚或肌肉移植到傷口上,才能順利將傷口縫合。雖然語言不通,但從與病患他們相遇時的笑容,可以感受到他們對我們的感激。

戰後百廢待興的摩蘇爾,損毀的建築中仍殘留許多詭雷和急造爆裂物等待清理。
戰後百廢待興的摩蘇爾,損毀的建築中仍殘留許多詭雷和急造爆裂物等待清理。攝於2018年4月。© Sacha Myers/MSF

小孩傷患很多,因為戰爭留在人身上的印記是不分年齡的,看著小小的肢體就已經留下無法抹去的痕跡,心裡即使感到難過,但也只能盡力避免他們惡化。摩蘇爾的居民大多數都有親人在戰爭中死亡,就連在無國界醫生工作的本國員工也不例外,雖然如此,大多數的人還是都熱情的工作著,或許在努力幫助他人的過程中,與同事們的交流嘻笑間,可以幫助他們抹去心中的傷痛吧。

在醫院接受過手術的兩位小朋友。
在醫院接受過手術的兩位小朋友,分別是賽義夫(Saif,左)及薩林姆(Salim,右)。賽義夫被學校同學用大石塊砸傷腳而入院,薩林姆則是在上學途中被一輛廂型車輾過,險些失去雙腿。© Elisa Fourt/MSF

同時,體重過重的傷患也是很多的。過重的病人對於不論外科醫師或麻醉科醫生都會是個麻煩,比如說,由於脂肪層的阻礙,連打個給予點滴輸液的靜脈留置針都比較困難,更遑晃論要在脊椎注射藥物進行半身麻醉,或者是利用超音波在層層的脂肪中找到神經,以進行神經阻斷麻醉了。在我們手術室還有另一個困難,就是開刀房真的太小了,為過重的病人進行手術時,外科醫師的背常常都得貼到一邊的牆上去。

由此圖亦可見手術室內狹窄的工作空間。
醫護人員正為一位患者進行手術;由此圖亦可見手術室內狹窄的工作空間。© Elisa Fourt/MSF

但病人會過重我也十分理解,因為伊拉克的食物真是美味啊!每當醫院有理由要開場慶祝會,比如說我們蓋好一間醫院,要捐給伊拉克政府的那天,就會叫外燴送來一大盤一大盤滿滿嵌著羊排的香料葡萄乾飯,大家一起用手或湯匙分著吃,這或許是日復一日辛苦工作間最令人放鬆的時刻之一了。與此同時,我也常想著,這明明就是一個擁有豐富自然資源,而可以相當富庶的國度的呀!要到何時,伊拉克才能從不停的戰爭及動亂、不同教派的內亂與政府無止盡的腐敗中走出來呢?

專題分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