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只能教病患存活。不是生活,或讓創傷癒合,而僅是存活。」

「我們只能教病患存活。不是生活,或讓創傷癒合,而僅是存活。」

2021-09-17

本文由無國界醫生駐薩摩斯精神健康組(Eva Papaioannou, Eva Petraki, Betty Siafaka)撰寫。

2021年9月18日,歐盟和希臘政府在希臘薩摩斯島(Samos)上一個名為瑟夫(Zervou)的偏僻地區,開了一間為尋求庇護者而設的新中心。毫無疑問,這個中心只會進一步非人化和邊緣化到歐盟尋求庇護的人。花費了數百萬歐元建置軍事級別的有刺鐵絲網和先進的監控系統,僅是為了拘留那些唯一的罪就是尋求安全和穩定的人們。除了庇護申請被大規模駁回之外,這個新中心亦是難民們被拒之門外的另一個象徵。

幾個月以來,無國界醫生在薩摩斯診所的病患表達了他們被禁錮在新營區的恐懼和完全被拋棄的無助感。對於那些從酷刑中倖存下來的人們來說,新的高控管中心不僅意味著失去自由,還挑起過去的創傷。在薩摩斯島,我們大多數精神病人都出現了抑鬱症和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等症狀。在2021年4月至8月期間,我們所收治的新病患中有64%有自殺的念頭,令人震驚的是有高達14%有實際自殺的風險。

身為幫助難民的心理學家,站在歐洲收緊移民政策的前線,我們每天都目睹難民們身心健康惡化。新監獄營啟用改變難民的集體身分認同、自尊和形象:尊嚴,而歐洲正在摧毀他們。

我們該如何向一個不曾犯下罪行的年輕男孩解釋,為何他被迫關在一個像監獄一樣的中心內? 我們19歲的病患來自馬利(Mali),並已在薩摩斯滯留了兩年。他幾年前因為遭受酷刑而背井離鄉。他帶著對未來無限希望前往歐洲,而現在的他正遭受著極度挫折,並對自己的存在產生懷疑。新中心激起了他一系列的情緒化反應,只因他看不到自己痛苦的盡頭。當我們詢問他希望得到什麼時,他回答:「我的自由。直到現在我還是個難民,而現在我也將成為一個囚犯。」

這種對未來的不確定性,對人命的漠視以及無效的保護,突顯了希臘和歐洲當局未能回答的嚴重問題。這一切的結果是什麼?我們的病患的抑鬱及壓力相關症狀每天都在惡化。

Felicite*(化名)是自2021年2月開始到我們診所求診的精神病患者。作為女性割禮的倖存者以及人口販賣的受害者,她在14歲時被強迫童婚,多年來被一個年長30歲的丈夫施加極端的性和肢體暴力。她已經在薩摩斯受困兩年,她的難民身分申請已經被回絕了兩次,而正因如此她無法獲得營區內提供的基本服務:例如食物。在等待第三次庇護申請的四個月後,她在想:「我是不是會餓死?」

對於經受這些粗暴移民政策的難民們來說,這個新中心無疑意味著一個「終結」:生命意義的終結,他們的耐心等待的終結,他們曾擁有的基本自由的終結,任何參與「正常」活動的機會的終結:例如與孩子們在海灘或是廣場上散步或到鎮裏的超市購物等等。

我們對歐洲和其所宣稱的價值觀感到羞愧,這些價值觀似乎並不適用於被禁錮在薩摩斯島的人們。若有政治決心和對人類尊嚴的尊重,要改變這個故事,為數以百位尋求庇護的人賦予新的生命意義,會是多輕而易舉的事?

我們只能留在這裡,持續教我們的病患如何存活。不是生活,或是讓創傷癒合,僅只是存活。

做為一位心理學家,我們每天都在傾聽人們獨一無二的經歷。我們佩服他們的韌性,並提供一個安全的空間讓他們能夠發自內心的分享他們對過去和未來的恐懼和焦慮。但是,只要造成他們痛苦的錯誤和同樣無情的政策還在不斷重複,我們就無法真正幫助這些人。我們只能留在這裡,持續教我們的病患如何存活。不是生活,或是讓創傷癒合,僅只是存活。

為了能夠有效地幫助我們的病患,歐盟和希臘必須首先確保有難民營以外的其他具尊嚴的選擇,讓他們獲得公平和有尊嚴的庇護程序,並確保充分和有針對性的醫療保健,以符合曾經歷暴力,武裝衝突和創傷人們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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